“极为罕见”！30年来，中国首度大转向

中国的房地产危机已持续五年之久，至今仍未看到结束迹象，持续削弱着这一经济支柱的力量。由于房地产低迷，地方政府财政吃紧，已无法像以往经济放缓时期那样大规模投入基础设施建设。与此同时，北京对中国制造业过度竞争的整治行动，也在一定程度上冷却了企业通过资本投入推动扩张的意愿。

数据显示，今年1月至10月，被称为“固定资产投资”的广义指标，同比下降1.7%。这一跌势始于今年下半年，并在10月明显加速，当月录得两位数的同比降幅。

分析人士认为，11月投资可能再度下滑，相关数据将于周一公布。

构成该指标的三大主要部分——房地产投资、基础设施投资和制造业投资——目前正同时下降。

过去，其中某一领域的下滑往往会被其他领域的支出所抵消，而三大支柱同时走弱的情况极为罕见。以往在经济下行时期，政府通常会通过扶持房地产或大举投资基础设施来应对，但今年北京在出手相助方面显得相对克制。

“这是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变化，”欧亚集团中国团队负责人王丹（Dan Wang，音译）表示，“这反映出中国在短期内管理经济的方式发生了改变。”

王丹指出，这种相对被动的政策取向，表明中国领导层对出口持续保持强劲仍有信心。今年以来，尽管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外界对中国廉价商品大量涌入的担忧加剧，但出口依然推动中国录得创纪录的贸易顺差。

与其通过建设更多机场、高铁站、公路和桥梁向经济注入资金，地方政府如今选择按兵不动。而在房地产领域，迄今也未见行业层面的全面救助方案，或系统性刺激房地产投资的政策。

投资收缩的压力，正迫切地体现在中国万科的董事会会议室中。作为中国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万科目前正徘徊在潜在财务危机的边缘。

由于无力偿还部分债务，万科已依赖其第一大股东——国有企业深圳地铁集团——来履行债务义务。但上个月，

万科首次请求债券持有人同意推迟一只债券的偿付，释放出一个信号：国家层面的金融支持或已接近极限。

部分债务的偿付期限将在周一到期，万科可能需要再次寻求债权人接受延期。

中国官员已开始对投资大幅下滑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担忧。

投资问题已被列为2026年政策重点之一，该规划于周四由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公布。

房地产领域的深层问题——住房供应过剩以及房价长期下跌——已严重动摇企业信心。

在中国南方城市珠海经营制造业和房地产开发公司超过三十年的企业家钱定才（Chien Ting-tsai，音译）表示，客户目前并未扩大业务，因为整体经济疲弱。他指出，设计合同的订单管道已明显变薄。

“有些制造商已经关闭工厂，并冻结了所有新建设施的投资，”现年69岁的钱定才表示。他来自台湾，自上世纪90年代起在中国工作。“每个人都在拼命抛售固定资产，因为他们对未来感到不确定。”

在制造业投资放缓的同时，中国政府正推动整治所谓的“内卷”现象——即企业为争夺市场份额而展开的激烈价格战，持续侵蚀利润空间，直至淘汰竞争对手。

过去，省级或市级政府往往通过提供补贴和支持来培育本地龙头企业，无意中助长了这种竞争。这导致市场上出现大量资金充裕、产能不断扩张的企业，生产出远超市场需求的产品。

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北京当前放缓这一过程的努力，实际上也为地方政府减少对制造业的资金投放提供了政策空间。

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中国业务研究分析师Jeremy Smith表示，他认为地方政府可能正在顺应北京的信号。他指出，自今年5月以来，中国几乎所有省份和地级市的固定资产投资均出现下降。

他说，投资数据的下滑，更真实地反映了荣鼎在房地产行业崩塌后对中国经济所作的判断。

荣鼎的研究显示，基于信贷增长等其他经济信号，中国在2023年和2024年的投资活动可能已经出现下降。该机构估算，主要由于投资放缓，中国去年经济增速约为2.4%至2.8%，远低于官方公布的5%。

“投资下降才是常态，而非例外，”Smith表示。

他指出，一方面，北京希望向外界展现经济韧性的形象；另一方面，也试图表明其正在遏制困扰多个行业的有害竞争。

投资下滑对中国经济增长并非利好消息，因为投资在国内生产总值中占据重要比重。然而，中国用于核算GDP的更广义投资指标在第三季度却出现上升，尽管固定资产投资大幅下降，这一矛盾现象令经济学家们困惑不已。

高盛在11月的一份报告中表示，其并不认为固定资产投资会对经济增长形成明显拖累，因为相关降幅被“高估”。该投行认为，投资下滑在很大程度上是对此前被高报数据的“统计修正”，而非经济活动的真实急剧放缓。

上月，中国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总经济师、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付凌晖将投资下降归因于“复杂严峻的外部环境”和“激烈的国内竞争”，称这些因素压低了投资回报率并拖累了企业盈利能力。

不过，他同时指出，在绿色能源、航空航天等高技术产业领域，投资仍在快速增长，表明整体投资虽在放缓，但结构正在“优化”。

中国官方媒体《经济日报》在11月发表评论称，中国已进入一个新的高质量发展阶段，并指责外国媒体借投资停滞之机，渲染所谓的“中国经济危机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