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和毛泽东的集权策略 习近平如何学以致用

清洗高层

斯大林和毛泽东在巩固绝对权力的过程中清除了对手并镇压了异见。这两位领导人都发动了大规模清洗，导致数以百万计的官员、知识分子和普通公民面临牢狱之灾、强迫劳动甚至死亡。在发动灾难性的文化大革命时，毛泽东动员狂热的青年攻击所谓的反革命分子，引发了群体性暴力和社会动荡。

1966年北京的一场群众集会上展示的毛泽东肖像及其语录。1951年在柏林，年轻人抬着约瑟夫·斯大林画像集会游行。图片来源：AP; Mondadori/Getty Images

尽管习近平避开了这种狂热做法，但他清洗高级官员的速度和规模却是毛泽东时代以来前所未有的。连绵不绝的腐败和政治异见指控旨在迫使官员表现出对习近平的忠诚，并确保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自2022年开启作为中共领导人的第三个任期以来，习近平加大了清洗力度。他在六个月内拿下了三名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这是自1976年以来该级别最大规模的清洗。中国的国防部长、外交部长和农业部长已被免职，一同被免的还有其他军事指挥官、地方领导人、金融监管官员和国企高管。

借鉴毛泽东时代的做法，习近平要求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在他主持的年度会议上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并以包括对他领导的忠诚度在内的标准来评估这些人的表现。

位于华盛顿的美利坚大学(American University)研究苏联和毛泽东时代中国权力斗争的历史学家唐志学(Joseph Torigian)说，对于共产党领导人来说，“你越成功，敌人就越害怕你，并纠集起来试图摧毁你，因此你就越需要进行清洗”。他还表示：“没有平衡点——敌人会不断出现。”

没有任期限制或明确的继任者

习近平废除了几十年前为防止重返毛泽东式集权而设立的制度护栏，在这种集权模式下，由一人终身统治中国。

在执政的头十年里，习近平废除了高级官员基于年龄的退休惯例，并取消了中国国家主席的两届任期限制，为他无限期担任中共领导人和国家元首扫清了道路。

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任期

注：邓小平被视为中国最高领导人，但从未担任过中共党主席或总书记等最高政治职务。1981年至1989年间，他担任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统领武装力量。

习近平担任中共领导人的时间已经是毛泽东以来最长的，他似乎料将在2027年获得作为中共领导人的第四个五年任期，并在次年连任国家主席。

向年长者放权

在担任中共领导人的前两个任期内，习近平将关键的决策权集中在自己手中，亲自掌控从经济规划到国家安全的方方面面。

在第三个任期内，习近平将部分职责下放给了一小群年近七旬或年逾七旬的亲信，这些人被认为年龄太大，无法成为切实可行的继任者。据党内知情人士称，他尚未将任何足够年轻且经验丰富、适合接班的人选提拔进由七人组成的中共领导班子。

习近平核心圈部分成员

图片说明：摄于2026年3月北京人民大会堂。
图片来源：Reuters

这种做法存在风险。斯大林和毛泽东离世后的继任斗争都曾引发政治动荡。

斯大林在1953年去世引发了一场继任斗争，并最终促成了一场“去斯大林化”运动，瓦解了对他的个人崇拜和大规模恐怖统治。毛泽东1976年去世后，他选定的继任者清洗了被称为“四人帮”的竞争对手，随后被邓小平边缘化，邓小平成为最高领导人，并废除了毛泽东的许多政策。

减少倾听

习近平进一步集中了对中国五年规划等重大政策的决策权。五年规划旨在为经济设定目标，并分配国家资源以实现这些目标。

中国政府以往在制定五年规划时，曾咨询过世界银行(World Bank)和美国经济学家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等外国机构和专家。但习近平不再听取此类意见。

习近平愈发不愿采纳各方反馈

政府机构、退休官员及外部专家对中国五年经济规划的建议

来源：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

习近平还对这一过程保持着严格控制。在制定最新规划时，他让深得其信任的亲信、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发挥了更多具体操盘的作用。根据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的一项分析，在起草该规划时，习近平的顾问们采纳下级官员和外部专家的建议有所减少。

这样做的一个后果是：虽然种种迹象表明中国需要提振消费，以对抗困扰该国经济的持续通缩，但到目前为止，习近平对这些迹象未予理会。

制定和执行规则

习近平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规则与执行体系，严格约束中共党员和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为。

他的执政团队制定或修订有关职责和作风的党内法规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毛泽东之后的历任领导人。

为了执行这些规则，习近平赋予中共最高内部监督机构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更大权力，以审查一亿名党员并监督他们的忠诚度。

习近平制定与修订的内部规定多于其前任

注：江泽民、胡锦涛和习近平的相关数据涵盖其各自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任期。邓小平的相关数据涵盖1978年至1989年。来源：中共中央组织部，北大法宝

中国政府已将中纪委官员派驻到主要的党和国家机构中，并在全国范围内派出了巡视组。

中共有关部门去年处分了近百万人，创下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年度数字。

习近平还保留了斯大林和毛泽东社会控制手段中的一个要素：鼓励人们互相监视和举报。尽管如此，他避免了这两位领导人曾经引发的大规模恐怖统治和群体性暴力。

“斯大林在大恐怖时期(Great Terror)清洗的范围、强度和暴力程度，远远超过了习近平整顿中国共产党的行动。”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乔纳森·钦(Jonathan Czin)说。“我们没有看到承受习近平怒火的人被消灭。”

个人崇拜

2022年北京，中共二十大新闻中心摆放的习近平著作。图片来源：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与斯大林和毛泽东一样，习近平将自己塑造成同时代最伟大的共产主义理论家。他把重大政策归功于自己，并将这些政策与他的政治理念“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联系起来。该思想已与毛泽东思想一道被写入中共党章和中国宪法。

新规要求所有入党积极分子在入党过程中学习习近平思想。一旦入党，党员必须参加有关习近平政策的定期学习活动。

中共的宣传将习近平塑造成中国复兴进程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监测中国官方媒体的平台PropagandaScope追踪到，近期官媒再次频繁将习近平称为“人民领袖”，这呼应了毛泽东“伟大领袖”的称号。

分析人士表示，借用毛泽东的政治遗产有助于习近平为其集权风格辩护，并使他延长统治的举措正当化。

“无论是斯大林、毛泽东还是习近平，他们在推行政策和巩固权力时都表现出清醒的理性，”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Asia Society Policy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吴国光说。“他们当然是冷酷无情的——他们的算计中没有任何情感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