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电话都不打了” 欧洲抱怨美国愈发霸权

按照欧美主要央行和财政部门长期形成的工作惯例，如果一国准备采取可能明显影响另一主要货币的操作，通常会提前进行沟通。一名欧洲官员对路透直言，这件事令人“恼火”，因为正常情况下，“总会先打个电话”。

他进一步抱怨：“美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句话可能比这次外汇操作本身更加重要。

因为美国卖掉多少欧元，并不足以动摇欧元的国际地位；欧洲真正担心的，是过去几十年支撑全球金融体系运行的一套“不成文规则”正在变得不那么可靠。

美国对此有另一套解释。美国官员称，干预只是为了阻止日元出现无序波动、维护全球金融稳定，并非针对欧洲；贝森特也把出售欧元解释为一次“资源重新配置”。一些欧洲官员同样认为，这次操作十分罕见，不排除没有提前通知只是疏忽。

但令欧洲不安的并不只有日元。

8月19日，美国财政部宣布，将从9月9日起至少翻倍增加10年至30年期长期国债的回购规模，单次上限由20亿美元提高至至少40亿美元。财政部称此举是为了改善长期国债市场流动性。

然而，美国财政部官员随后又表示，财政部正“非常关注”推动长期收益率下降，因为当前收益率已经超过其认为的“合理价值”。这让一些欧洲央行人士担心，美国政府正在越来越主动地介入原本主要由市场和央行决定的汇率与长期利率。

更深层的不安，则指向美元体系真正的“核按钮”——美元流动性互换机制。

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联储与欧洲央行、日本央行、英国央行、加拿大央行和瑞士央行建立了常设美元互换安排。当全球市场出现美元荒时，美联储可以通过这些央行向当地银行体系输送美元，避免金融机构为了抢美元被迫大规模抛售资产。

美联储自己也明确表示，这套机制能够缓解全球美元融资压力，同时保护美国自身的金融稳定。

目前必须强调：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川普政府准备取消或者限制美元互换机制。而且互换线由美联储决定，并非财政部或者白宫能够直接关闭。接受路透采访的欧洲官员也普遍预计，它仍会维持现状。

但欧洲现在开始想到这个问题，本身就值得注意。

美元霸权从来不只是因为美国能印美元。

更重要的是，过去几十年，无论欧美之间在贸易、外交甚至战争问题上出现多少矛盾，主要央行之间仍然存在一个相对稳定、技术化而且可预期的合作层。危机来了，美联储会提供美元；准备干预对方货币，至少提前沟通；金融稳定问题不会轻易变成政治报复工具。

这种“别人相信美国不会乱用权力”的预期，本身就是美元体系最重要的资产之一。

现在欧洲担心的，恰恰是这一层信用正在出现裂缝。

美国当然仍然拥有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场、最重要的储备货币和其他国家短期内无法替代的美元流动性。但金融霸权最危险的变化，往往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失去霸权，而是盟友开始默默做另一套准备：

既然美国越来越可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么下一场危机到来之前，为什么不先准备一个不需要完全依赖美国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