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政曝：五中全会后 北京高层各怀心事

五中全会的主题是全面从严治党，实际上就是搞政治斗争。但会后出炉的“全面从严治党”决定，却意外对党内民主部分著墨十分详细。比如强调要严格贯彻执行民主集中制，各级“一把手”不得搞“一言堂”“家长制”，也不得层层要求维护“一把手”个人权威。

有人说，这是中央全会对习近平推行“集权”、搞一人统治有所“隐晦批评”。但笔者认为，更准确说，是习对党内有所妥协。

文革之后，邓小平掌权时期制定了《关于党内政治生活的若干准则》（1980年），主要针对毛泽东独裁专权，强调“坚持集体领导，反对个人专断”，强调民主集中制及“发扬党内民主”。

但习近平本来对“党内民主”十分忌讳。2021年6月29日官方公开他2018年1月在中纪委全会上的讲话，他当时批评，那些“强调党的集中统一已经够充分了，今后要把重心放在发展党内民主上”的说法是“奇谈怪论”。

近年中共高层会议通稿均强调“集中统一领导”，很少再提“民主集中制”。2024年底前，中共军报曾连续发文强调“集体领导”和“党内民主”的重要性，或是不满习近平的军委副主席张又侠一派发出的声音。

所以这次五中全会文件大谈党内民主，就比较罕见，可以视为习近平认怂退让，以换取中央委员支持他二十一大连任。

需要注意的是，习近平在五中全会做了一个保权的动作，就是拍板增选军委副主席张升民进入政治局。他要拉拢枪杆子，对党内示威，警告大家别蠢蠢欲动。

但张升民也有自己的算计，也就是现在军中人事，其实就是他说了算，习近平是两眼一抹黑，还得靠张升民帮助把关，结果上来的就是“张家军”。

张升民1958年生，目前看来他留任的机会还比较大。因为中共五中全会最新强调了“选拔干部不唯年龄学历”，这就是为那些延期任职的老迈高官准备了后门。

李强谋连任恐遭暗算

中共总理李强1959年出生，目前外界多认为他会在二十一大留任。

港媒《明报》报道，李强在中共二十大当上常委后，就派人日夜守卫浙江温州老家的祖坟。这在中国传统中是保官运之举，说明李强希望祖先保佑日后继续上位。

李强当总理以来，看似弱势，但他未必没有野心。在我看来，他只是俗语所说的“扮猪吃老虎”，暂时隐忍。因为习没有安排接班人，假若习突然死去，按理李强是第一顺位顶上。

不过，李强有一个大的软肋：2023年9月他刚上任几个月，妻子、女儿的详细信息及敛财黑料就在网络上被曝光。

当时一个名为“中国前线”的Blogger博客爆料称，李强的夫人林环为浙江商业研究所所长，利用丈夫的权力搞政商关系，光在马云创办的蚂蚁金服就拥有股权逾500亿人民币，其家族总资产在800亿到1000亿之间。

爆料还称，李强女儿李颖是习近平的干女儿，入读上海同济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刚成立、注册资金只有30万美元的世函盛建筑设计公司（SHL）混得风生水起。世函盛全靠李强才能拿到标案。李强的洋女婿名叫Hardie Christopher Forbes。

这些爆料曾引发轰动，到了2023年10月2日左右，爆料博客突然被删除。

这次中共五中全会出炉的“全面从严治党决定”，要求加强对领导干部及其家属的监督，重点查处领导干部家族式腐败。虽然这种套路很旧，但放到现在，会成为中共高层新一轮相互攻击的重要内容。

李强谋求连任，很可能被政敌在二十一大前的关键时间拿这些材料进行攻击。

赵乐际盼退休不被翻旧帐

1957年生的赵乐际，担任两届常委后，到二十一大铁定要退休了。但他希望获得习的安全保证，以免他在倒查风中被翻旧帐。

赵乐际涉及两大案。

其一是秦岭违建别墅案。2018年7月，习近平第六次批示整治秦岭违建别墅未果，愤而掀翻一大批对他阳奉阴违的官员，包括陕西前省委书记赵正永等人。但其实大部分别墅是在赵乐际2007至2012年执掌陕西期间修建的。《明报》曾披露，赵乐际因为陕西秦岭违建别墅案，曾受到习近平的警告。

另外，陕西商人赵发琦在陕西北部榆林横山县榆横矿区等价值千亿的矿权被夺的案件，涉及最高法院院长周强及时任陕西省委书记赵乐际下指示干扰司法。此事2018年底经前央视主持人崔永元和最高法院主审该案的法官王林清联手曝光，之后他们均受到打压，其中王林清入狱。

背负两大案的赵乐际能在二十大留任常委，应该是他和习近平达成了妥协的结果，习近平当时需要联合赵乐际等人，集中清理团派势力。但到二十一大赵乐际彻底退休后，他会不会被揪出，或以某种方式打击，就很难说了。

王沪宁欲退而不休？

1955年生的王沪宁已任两届常委，中共二十一大不可能留在常委位置，他可能寻求转任国家副主席。即便退休，也要搞个退而不休的特别模式。

王沪宁被称为“三朝国师”，曾为江泽民、胡锦涛分别炮制了“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习近平思想”也出自他的手。习近平的“一带一路”、“人类命运共同体”，再到统战台湾的两岸融合发展示范区，都出自王沪宁的谋划。

中共二十一大习近平要再连任，缺乏合法性，恐怕站不住脚，所以他还是需要王沪宁勉为其难，在退休之后也指导一帮御用文人炮制点理论，毕竟朝中无人了。

王沪宁至今仍挂著中央深改委办主任的职务，中央深改委负责最高顶层设计。而中央政策研究室与中央深改委办仍是合署办公，二十大后虽然王沪宁已转任政协主席，中央政策研究室也换了主任，但实际上这个智囊班子还是王沪宁在管。

王沪宁从政治局退出之后，如果不能当国家副主席，很可能挂一个顾问式的职务，暗控中央深改委办和中央政策研究室。当然，他的这种谋划，背后有彭丽媛的支持。

王沪宁的现任（第三任）妻子是青岛人，1985年出生，比王沪宁小30岁，传闻原是中央警卫局服务处的保健员，与王沪宁2014年5月结婚，当时是彭丽媛帮忙牵了红线，也有说法指该女子就是彭丽媛的亲戚。

如果王沪宁退而不休，也让人有另一种想像，在习近平不能视事之时，王沪宁可能以“国师”的声望，支持彭丽媛“接班”。

蔡奇的儿子是其软肋

1955年生的蔡奇，也可能争取连任常委。五中全会“决定”列明“选拔干部不唯年龄学历”，应该也是蔡奇大力支持的。

蔡奇现在是习近平身边的头号红人。他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身分兼任中央办公厅主任，又是中央党建领导小组组长、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席、中央党校校长、中央和国家机关工委书记，权力涉及安全、宣传、党务、机要、人事以及网络监控等多个要害部门。

由于负责习近平的安保和保健、生活起居，蔡奇成了最接近习的高官，他很可能以习的安全保障为由，争取留任常委。当然蔡奇留任也是习近平的政治需要，习实在找不到这样忠于他的人了。

蔡奇如果不能连任，他最希望能转任国家副主席。这和王沪宁的计划有些冲突。

蔡奇也有软肋，他的软肋不在落马的旧部问题上，比如北京前政协主席魏小东、北京前常务副市长夏林茂，蔡奇可以说他们的靠山另有其人，推给陈希，推得干干净净。因为所有中管干部，名单都是时任中组部部长陈希向习近平推荐上去的。

蔡奇的软肋在儿子身上。蔡奇之子蔡尔津现任国家发改委低空经济发展司副司长。

低空经济本来是新兴的油水领域。但自从今年6月北京最高楼“中国尊”撞机事件发生后，无人机受严控，低空经济产业政策收紧，浙江、广东等多地先后宣布，拟废止或暂停低空经济产业的财政补贴文件，或调整奖补政策。在习近平政治安全第一之下，这个产业接下来发展难度加大，甚至可能被扼杀。

蔡尔津早前已经卷入一些企业利益输送的丑闻。五中全会出炉文件要查领导干部家族式腐败，日后肯定就会有人举报蔡尔津，举报的人多了，或者举报的人级别高了，对蔡奇在二十一大的仕途走向就有影响。

丁薛祥想学华国锋走捷径

1962年生的丁薛祥，是最年轻的二十届政治局常委，他留任常委是最正常的。

习近平的身体状况近年已大不如前。笔者此前就讲过，丁薛祥很有心机，一直盼习“驾崩”前，能留下遗言让他接班，就像当年毛泽东临终前指定华国锋接班一样。

毛泽东在世时，曾赞华国锋是“老实人”，“办事不蠢”。在大跃进及随后的政治斗争中，华国锋坚决维护毛泽东，“绝不怀疑，绝不动摇，绝不含糊”。在毛泽东病重之际，给华国锋写下“你办事，我放心”。这成为后来华国锋接掌最高权力的政治依据。

丁薛祥颇像华国锋，他学识和能力有限，但长期当秘书，善于揣摩习的意图，甚得习的欢心，所以获一路提拔。在中共二十大上他被塞进常委会，次年当上常务副总理。

2019年，丁薛祥曾露骨解读“两个维护”（意思是维护习近平的核心地位和权威）的对象，只是习近平而不是其他任何人。他还说，“两个维护”既不能层层套用，也不能随意延伸。2022年二十大后，丁薛祥在党媒放话“在斗争中巩固和增强团结”，呼应习近平所提的“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丁薛祥这些表态都令习感到“放心”。

丁薛祥虽然在家族腐败问题上尚没有把柄落在人手，但他之前拉上来的江苏“南通帮”小弟、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朱鹤新，不知被谁举报了，导致五中全会递补中央委员时被跳过。这对丁薛祥也算是不利消息。

李希与两人争当国家副主席

1956年生的李希，掌管中纪委后，“打虎”力度大于前两任——王岐山和赵乐际。但因为得罪太多人，面临在二十一大退休，他也有点担心被清算。

李希是甘肃两当人，他曾大力推动把自己老家这个习仲勋起家之地开发成为红色景点。在担任延安市委书记期间，李希又将习近平早年当知青的梁家河，打造成为现今官员趋之若鹜的朝拜地。故深得习的信任。

李希现在盘算的也是与习近平讨价还价，以获得保证：退休后不被翻旧帐。李希在任广东省委书记时，时任省长是马兴瑞。早有爆料指李希卷入马兴瑞案，把柄在查办马兴瑞的中纪委副书记刘金国手上。

李希想尽量不退休，而是转任有“第八常委”之称的国家副主席。这就涉及到他和王沪宁、蔡奇的竞争了。

国家副主席，过去基本上是由政治局常委担任的权威实职，胡锦涛、曾庆红和习近平都担任过，但到习上台后，李源潮仅以政治局委员身分担任此职，变成纯粹礼仪角色。后来两任国家副主席，王岐山和韩正，均只是前政治局常委。

王岐山从中纪委书记变成国家副主席之后，曾公开对“充当礼仪角色”感到愤愤不平。他可能没料到，现在这份闲职成了多名临退的常委争夺的目标。

政局纷乱“人算不如天算”

近期不少人在分析或猜测中共二十一大的入局、入常名单。

但入常、入政治局的名单，恐怕一直要斗到二十一大的最后一刻才定局。比如有望入常的胡春华，在二十大闭幕会前临时被换名单，前总书记胡锦涛正因为要看这份名单而被习近平找人强架出会场。

高层换届人事，还会有一些异数。比如中共历史上有中央委员“跳级”，不经政治局委员阶段，直接入常：如1992年十四大上的胡锦涛、2007年十七大上的习近平和李克强，胡锦涛当时为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习近平为上海市委书记、李克强为辽宁省委书记，他们当时都只是中央委员。这种情况往往与领导人的接班安排有关，如果出现，是一个敏感的信号。

说实在话，古今中外，政治的事，有时一天都嫌长，中国人更讲“人算不如天算”。虽然中共当局早早就宣布2027年下半年要开二十一大，但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政局会不会因某些事件而发生突变？若中共突然遭解散，党代会就开不成了。这也是许多人不敢想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