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便指出，去年北京将经济成长目标设在5%，最终官方公布的数字就“刚好”是5%；而今年的目标定在4.5%至5%之间，外界普遍预期，最终数据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

没想到，最新公布的第二季GDP数据却让众人跌破眼镜。单季年增率仅剩4.3%，虽然还称不上是灾难性崩盘，但这已经是自2022年中国因疫情严密封城以来，最为疲弱的经济成长表现。

《经济学人》更进一步剖析，即便是如此令人失望的数字，背后其实全靠外贸死撑。去年中国的贸易顺差冲破1.2兆美元；今年6月，以美元计价的商品出口额更比去年同期大增超过四分之一。这让欧盟等主要贸易伙伴纷纷拉起红线、严阵以待，深怕这会引发类似2001年中国加入WTO、横扫全球市场后的第二次“中国冲击”（China Shock）。

上海是中国的经济中心，在外滩，隔著黄浦江可以遥望对面的东方明珠和陆家嘴。（马安妮 摄）目录显示全部

不过，若仔细推敲细部数据，就会发现苗头不对。经济分析师沃尔夫（Adam Wolfe）指出，中国的贸易顺差恐怕已经到顶了。今年6月的进口成长率高达36%，成长力道直接超越出口，导致2026年上半年的贸易顺差总额，不增反减，反而低于去年同期。

中国的贸易顺差变化。（图表：经济学人）

当出口红利消退，政府选择加税而非救市

《经济学人》分析，这波贸易顺差缩水的背后，伊朗战争引发的油价飙涨只是表面原因。中国虽然必须支付更昂贵的油钱，但他们透过大幅减少进口量，来抵销高油价的冲击。实际上，真正牵动大局的不是原油，而是芯片。中国同时是半导体的出口与进口大国，今年5月的积体电路进口额就比去年同期暴增将近70%，而这个惊人的增幅，完全是芯片大涨价带来的结果。

长期以来，中国经济过度依赖出口是不争的事实。如今眼看外贸优势开始动摇，外界原本寄望北京当局能扩大财政支出、刺激内需，但现实却完全背道而驰。花旗集团（Citigroup）中国首席经济学家余向荣（Yu Xiangrong）与经济学家季新宇直言，中国政府陷入了“实质上的财政紧缩”状态。

面对财政紧缩的困境，政府的应对方式是大幅增加税收。今年1到5月，政府收到的加值税比去年同期增长6.2%，个人所得税也成长12.2%；同时，由于股市交易热络，印花税更是大涨89%。这些高额税收，一部分是因为通膨推高了商品价格，连带让加值税跟著水涨船高；另一部分则要归咎于官方查税力道越来越狠，例如税务机关去年起就会自动发送简讯，要求民众申报2022年以来的所有海外收入与资产。

因此，虽然中央政府增加了支出，却也向民间课征了更多税款。《经济学人》批评，这导致中国整体的财政赤字在过去一年内不增反缩，完全违背了刺激经济的基本学理，也绝非改善景气疲软的好方法。

高科技救不了老龄化：财政实际上流向哪里？

除了税收的增加，《经济学人》还观察到，中国财政支出的结构，也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近年大力提倡高科技制造业，高喊要全力培育“新质生产力”；他过去也曾公开警告要防范“福利主义”，认为直接发放补助只会养出懒人。在这种政治风向下，人们可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中国的公共预算会全部砸在科技与教育上，而社会福利会大幅削减。

然而，花旗银行的经济学家指出，现实中的财政预算分配却大不相同。近年来，养老金、失业保险、扶贫补贴和辅导就业等“社会保障”领域，在政府主预算中的占比持续上升。相比之下，科技和教育的占比仅能维持稳定，而基础设施建设的份额甚至呈现下滑趋势。

中国政府在不同领域的财政支出变化。（图表：经济学人）

当然，这份预算表并未包含中国国有企业，也漏掉了那些拥有独立预算和任务的政府专项基金。但它依然戳破了理想的泡泡，呈现出最真实的财政状况。

《经济学人》认为，在景气疲软和人口老化的夹击下，无论领导人有多么强烈的个人偏好，老年人、失业人口和贫困人口的生存需求，终究会实实在在地浮上台面。中国的科技产业或许正发展得如火如荼，但整体经济却在冷却，人口结构也变得越来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