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被判处死刑 伊朗反制裁大师 如何东山再起

如今，55岁的赞贾尼再次站到了伊朗反制裁行动的最前线。美国政府指控他利用加密货币和国际人脉为伊朗政权转移资金，并为伊朗政权分布在各地的民兵组织提供资助。

美国财政部表示，2022年以来，与赞贾尼有关联的两家加密货币交易所Zedcex和Zedxion已处理超过940亿美元的交易，其中部分交易涉及与革命卫队相关的加密货币钱包。美国财政部已于今年1月对赞贾尼实施制裁。赞贾尼否认这些指控。

美国财政部还将这两家加密货币交易所定性为“恐怖主义资产”，并指控赞贾尼参与洗钱，为伊斯兰革命卫队的项目提供资金。

赞贾尼在社交媒体上和接受采访时都毫不避讳地谈论自己帮助伊朗规避西方制裁的经历，将自己标榜为该政权的“经济战士”。“即使是一个小型的经济结构，也比任何军舰都强大，”赞贾尼最近在X上表示，“但如今已经很清楚，构建经济……可以使一个国家与超级大国平起平坐。”

当被要求就本文发表评论时，赞贾尼否认利用加密货币交易所向伊斯兰革命卫队转移资金，称这是“虚假报道”。

赞贾尼曾被关押在德黑兰臭名昭著的埃文监狱。图片来源：Ulrich Baumgarten/Getty Images

赞贾尼的人生经历堪称一段白手起家的传奇。作为一位精明的操盘手，他为面临重重压力的伊朗政权效力，并由此积累了巨额财富。随后，他迅速失宠，直到去年再度翻身，仿佛那场让他身败名裂的垮台从未发生过。

根据他在2013年接受伊朗报纸Aseman采访时的说法，他出生在德黑兰南部一个工薪阶层家庭，靠在集市上卖珠宝赚到第一桶金。他表示，后来他当上了央行行长的司机，并开始涉足外汇交易；利用官方汇率与市场汇率的差价，每天光靠交易抽成就能赚取高达1.7万美元。

赞贾尼创办了一家进出口企业，向土耳其出售羊皮等商品。他曾表示，后来他利用自己的国际人脉，为革命卫队的工程部门Khatam al-Anbiya促成了高达9,000万美元的石油销售。他的才能引起了革命卫队负责人罗斯塔姆·加塞米(Rostam Ghasemi)的注意，加塞米后来在总统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Mahmoud Ahmadinejad)任内担任石油部长。

很快，赞贾尼就开始运作伊朗现代史上已知规模最大的洗钱网络，将伊朗急需的大量美元输入伊朗举步维艰的银行系统。不到40岁，他就控制了一个由大约60家公司组成的商业帝国，业务横跨银行、航空和化妆品等领域。其中许多是空壳公司，专门用来掩盖石油和资金的踪迹。

“那就是我的工作：反制裁行动，”他在2013年表示。“我是为国家效力。”

赞贾尼面相精干、不蓄须。他从未在军队服役，却与革命卫队打得火热。他自称“巴斯基(Basij)的经济战士”；巴斯基是革命卫队下属的志愿民兵组织。

在他的鼎盛时期，他曾利用马来西亚的避税天堂纳闽岛(Labuan)出售石油。伊朗船只在那里将石油转移到由空壳公司租赁的悬挂他国国旗的油轮上。据美国财政部称，他收购了马来西亚一家银行的控股权，并在塔吉克斯坦创立了一家银行。通过这些渠道，他将资金转往土耳其，在那兑换成黄金走私回伊朗。

在腐败猖獗但炫富行为遭人反感的伊朗，赞贾尼的行事风格激起了众怒。他在媒体报道中频频亮相，戴着劳力士手表，与豪华汽车和私人飞机合影，同时却从令普通伊朗人生活拮据的制裁中大肆牟利。欧盟于2012年对他实施制裁，美国紧随其后于2013年实施制裁。

但赞贾尼也赢得了一些人的钦佩。2013年，两家伊朗报纸的读者在年度人物评选中将他票选为第三名，得票数仅次于时任总统哈桑·鲁哈尼(Hassan Rouhani)及外长贾瓦德·扎里夫(Javad Zarif)。

当年晚些时候，在鲁哈尼凭借反腐承诺当选后，赞贾尼被捕，被控侵吞27亿美元的国家资金。赞贾尼称，国际制裁使他无法归还这笔钱。到2016年，他因涉嫌“尘世腐败”(corruption on earth)被判处死刑。这项罪名通常不用于金融腐败，而是专门针对被指控为国家敌人的人。

2013年，哈桑·鲁哈尼凭借反腐纲领成功当选伊朗总统。图片来源：Vahid Salemi/AP

2024年，司法部门将赞贾尼的死刑减为20年监禁，称他在归还所欠资产方面给予了配合。这一决定正值伊朗准备应对川普(Trump)可能开启的第二个总统任期，以及欧洲国家可能重新实施根据2015年核协议取消的制裁。大约在同一时间，根据风险数据公司Kharon获得的伊朗企业文件，他的企业集团Sorinet Group的所有权被移交给了伊朗国家石油公司(National Iranian Oil Company)。次年，赞贾尼获释。

与美国政府合作的区块链情报公司TRM Labs称，赞贾尼的加密货币交易所帮助伊朗维持了对海外民兵组织的支持，处理了向一名也门商人转移超过1,000万美元的交易，而这名商人因运营走私网络资助胡塞武装(Houthi)正受到美国制裁。

在赞贾尼的两家加密货币交易所近年来处理的巨额资金中，TRM追踪到2024年至2025年期间转移了约10亿美元，此外还有2023年的少量资金。TRM表示，在被追踪的交易中，约56%与革命卫队有关。

根据英国公司注册机构Companies House的记录，Zedxion于2021年注册在伦敦市中心的一个地址，赞贾尼使用其中间名莫尔特扎(Morteza)担任董事。Zedcex于2022年注册在同一地址。这些时间点表明，他当时在狱中就已经在为伊朗政权效力，尽管在2024年之前资金流动规模极小。自制裁名单公布以来，Companies House已采取行动强制解散了这两家交易所。

加州蒙特雷海军研究生院(Naval Postgraduate School)研究伊朗革命卫队的专家阿夫雄·奥斯托瓦尔(Afshon Ostovar)表示，伊朗对加密货币的使用说明“制裁就像打地鼠”。他表示，庞大的军商帝国体系使伊朗能够抵御外部压力。

“这使得简单地推翻该政权变得困难，因为这个政权不只是一个人，也不只是一小撮军官，”奥斯托瓦尔说。“它是由个人、机构、银行账户、外国合作伙伴、加密钱包以及所有其他这些元素组成的多层复杂系统。”

最近几个月，赞贾尼像过去一样再度引起关注。他在社交媒体上炫耀商业交易，并以一种在亲伊朗政权人士中颇为罕见的方式公开发表言论。他批评伊朗“任人唯亲的平行系统”未能体恤抗议民众的痛苦，并无视专家的建议。上周一，他批评伊朗现政权的互联网限制措施损害了企业利益。

赞贾尼的商业版图不仅限于加密货币。在获释几个月后，他宣布与伊朗国家铁路公司达成一项8亿美元的协议，称其为“伊朗铁路史上规模最大的民营部门投资”。

据Kharon称，赞贾尼的新控股公司DotOne自称涉足加密货币、物流、运输、航空和电信领域。该公司名下有几家位于迪拜的企业，包括投资公司DotOne Gold和出租车服务公司DotOne Trip。

DotOne Gold的高管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恐怖主义融资研究中心(Center for Research of Terror Financing)高级研究员埃马努埃莱·奥托伦吉(Emanuele Ottolenghi)多年来一直密切关注赞贾尼。他表示，尽管赞贾尼十年前与伊朗政权闹翻，但他的获释表明他对伊朗仍有利用价值；在伊朗面临美国和以色列巨大的经济压力之际，这种价值或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你需要像赞贾尼这样的人来打破封锁，”奥托伦吉说。

“拥有一个具备技能、才华并且显然能够迅速掌握新技术的人，对他们来说非常有意义，”奥托伦吉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把他从大牢里捞了出来。”